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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教坊司。
裴音正眼神木然的刷着恭桶,就聽到管事嬤嬤的聲音,“裴音,快收拾收拾,趕緊出來。”
明天裴音及笄,按照教坊司的規矩,是要接客的。
她捏緊荷包里的藥瓶子,那是她幾天前給自己準備的。
無色無味,當場斃命。
嬤嬤見她沒有反應,一腳將桶踢翻,污水濺了滿地,“算你命好,眼看着都到能接客的年紀了,將軍府竟然要接你回去!”
裴音一愣。
她曾經是盛家最受寵的小女兒,聖上親封的永樂郡主。
可十二歲那年的生辰宴,盛鸞一身白衣跪在府門口,拿着一塊玉佩,說自己才是盛家的女兒,只是出生時,穩婆被人收買,上演了一出狸貓換太子。
穩婆說出真相後就咽了氣,盛鸞無枝可依,只能來盛家尋求庇護。
都不必多作驗證,只盛鸞那張跟盛夫人相似了七八分的臉,就已經是全部的證據。
裴家念着舊情,把裴音留在府里,只是大小姐變成了音音小姐。
所有人都說,盛將軍一家寬宏大量,人善心好,對兩個小姐都是一樣的疼愛。
直到那天太後娘娘壽誕,皇後獻上閉門百日綉出來的一副萬壽圖。
大臣女眷們上前觀賞時,盛鸞頭上的金簪不小心滑落,刺破了一個壽字。
聖上大怒,盛夫人卻轉身,一個耳光將她扇在地上。
“將軍府好心將你養大,不追究你冒名頂替之罪,怎知你如此狼心狗肺,竟干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,將我盛家置於何地?”
裴音直愣愣地看着曾經的娘親,她眼裡,只有恨意,不曾有半點心疼。
那些疼愛她的人,一夕之間,都視她為洪水猛獸。
她想要為自己辯解,劃破刺繡的分明是盛鸞。
可他們說,“阿音,這是你欠盛家的。也是你該贖的罪。”
之後,她被送到了教坊司。
教坊司不像其他地方有規矩,這裡糜亂,黑暗,為奴的人連豬狗都不如。
她最初不適應,還會哭鬧。
直到有一次,她親眼看着一起進來的小姐妹,只因不小心划傷了姑娘身上的一點皮膚,就被活活打死。
她從此乖覺了,提心弔膽的熬過了一天又一天。
她每天都在想,或許,盛家會有人顧念那十二年的情分,把她接出去呢?
可盛家從未有一個人來看過她,哪怕一眼。
對盛家的那點情分,早在教坊司一日又一日的磋磨下淡掉了。
她不想回去,寧可求一死。
可萬事由不得她。
嬤嬤把她按在冰冷的井水裡搓洗着,直到肌膚泡皺泛白。
“回了將軍府,緊着點你的嘴巴,別以為將軍府接你回去,是讓你回去繼續做大小姐的,你到底是入了教坊司的,歸了家,也只是家奴!”
嬤嬤交代完,將她帶出去。
教坊司外是她期盼許久的陽光,照在身上暖暖的。可裴音只是垂着頭乖乖立着,她是奴身,不配抬頭,視線內,只瞧見一襲精貴的蘇綉青竹的白色衣袍。
她不必抬眼也知道對面是誰。
是曾經疼她入骨的阿兄,盛郢,他從前最喜歡藍色,後來因為盛鸞初到盛家時穿的是白衣,他便也跟着換了衣裳,從此再沒改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