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裴音被盛郢劈頭蓋臉的責罵了一通,神情怔愣着,膝蓋就已經先一步彎了下來。
“是奴婢考慮不周,污了盛小姐的名聲,奴婢甘願領罰。”
裴音跪在院門前,瘦弱的身形就如同風中拂柳。
那寬大的衣袍罩在身上,顯得她小小的一團。
她佝僂着的脊背就好像已不堪重負,像是隨時都能傾倒一般。
盛郢僵住了,垂在身側的手猛地緊攥成拳,雙眸中戾色盡顯。
“你以為擺出這副可憐樣,我就會不罰你?”盛郢微微前傾着身子,“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去祠堂罰跪思過,什麼時候跪到鸞兒滿意,什麼時候再出來!”
裴音早已習慣逆來順受。
可一聽到要去祠堂罰跪,她還是倔強地搖了搖頭,“少將軍若是想罰跪,那奴婢跪在此處便可,奴婢已不是盛家人,一個外人怎能擅入盛家祠堂?”
裴音牽強地笑着,空洞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情緒。
有關盛家的一切,她已都不在意了。
只要不在意,就不會傷心,更不會失望......
盛郢看着她這個樣子,只覺得自己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。
“好啊,你若是不嫌丟人,就在這跪着吧!”
雨瀟閣位置偏僻,臨近下人們休息的地方。
來來往往的下人很多,有些脾氣性子直的,還會在裴音身邊淬上一口,言語間儘是侮辱。
可裴音連躲都不躲,人就那麼直愣愣的跪着,從月上中天到白晝晃眼,動都沒再動一下。
裴音一跪就是三天,水米未盡,直到人扛不住,暈倒在雨瀟閣的門前,才被春桃不耐煩地拖進了屋。
待裴音再睜眼,就看到了滿臉憤怒的盛夫人。
“你們這些做下人的,就這麼看着小姐這麼跪着?一個個腦子都被泥巴糊死了?!若今日音音有什麼三長兩短,你難辭其咎!”
伺候裴音的春桃跪在屋裡,大氣都不敢吭一聲,心裡卻仍舊不服氣。
她不過是被責罵兩句,又不會少塊肉,左右不痛不癢。
可裴音害得大小姐在那麼多人面前丟了顏面,只跪個兩三天都是便宜她了!
就當盛夫人還要責罵時,餘光瞥見裴音已經轉醒,連忙開口,“音音,你可算是醒了,你可把娘嚇壞了,你這脾氣怎麼這麼倔呀?你大哥不過就是斥罵了你兩句,你怎麼還當真了?”
裴音撐着胳膊想坐起身,正以為盛夫人是來關切自己的,心頭不禁一暖。
剛想道謝,就聽她又說道:“鸞兒因為及笄宴上的事情一病不起,這些日子一直都在吃着湯藥,可她在病中仍然為你求着情,你可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錯怪了她,她心裡是有你的。”
裴音神經微怔,可轉瞬間便恢復如常。
那剛剛恢復溫度的心臟,頃刻間變冷了下去,甚至遍體生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