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這一聲又輕又小,可落在傅安黎耳朵里卻如雷霆萬鈞,瞬間打散了她的心頭肆虐的憤怒與恨意。
母親叫了那賤人的名字?
她忍着臉頰上的劇痛,帶着哭腔喚:“母親,我疼——”
不待榮國公夫人做出反應,盈珠就道:“我知道你們不會信我。更不會認我。”
“我也已經不稀罕了。”
她凄然一笑,然後奮力掙開束縛,頭朝着一旁尖銳的桌角撞去!
榮國公夫人失聲驚叫:“不要——!”
疼。
好疼。
死了就不疼了。
鮮血汩汩流出,生命也飛快地流逝。
盈珠只覺得眼前血蒙蒙一片,耳邊吵得厲害。
有人哭着喊她:“晏熹!”
晏熹是誰?
她是盈珠啊。
她是揚州城藏春閣里的盈珠姑娘,也是宣平侯府世子爺的盈姨娘。
可耳邊婦人的呼喊一聲比一聲急切,她覺得自己好像飄了起來。
“娘親和你說過多少次了?蜜餞要少吃,你再不聽話,等你下次牙痛,可不要來找娘親。”
“傅晏熹!不許在你哥哥的書本上畫烏龜!”
“晏熹乖,把這葯喝了,娘親給你做梨膏糖吃好不好?”
“你乖乖把這幾篇大字給描了,娘親就許你和你哥哥們一起去看燈會,少一篇都別想!”
“這是我妹妹!走開走開,我妹妹才不會認我和大哥之外的哥哥呢,是吧大哥?”
“晏熹,你在這兒等哥哥一下,哥哥馬上就回來。”
光怪陸離的記憶碎片飛速倒退,最後定格在一個逐漸遠去的模糊背影上。
盈珠害怕極了,她想追上那道身影,可不管她怎麼努力,那道身影依舊遙不可及。
“大妮,你可讓爹好找!”
她急壞了,身體卻突然騰空,一個粗獷的男聲在她耳邊炸響。
她甚至沒看清那人長什麼樣子,一個臟臭的手帕捂過來,她瞬間失去了意識。
盈珠恍然。
她想起來了。
再成為盈珠之前,她叫傅晏熹。
她是榮國公府的嫡出小姐,父親疼愛,母親寵溺,一雙兄長一穩重一活潑,都極愛她這個妹妹。
後來,她在燈會上被拐,幾次被賣。
她膽子大,嘗試過逃跑,可到底年紀小,沒逃出去不說,還磕傷了頭。
再醒來,就是在藏春閣。
綺羅姐姐為她取名盈珠。
她在藏春閣長到十四歲,媽媽被抓了,藏春閣被封了。
她就隨謝懷英上京城,入侯府,成了他的盈姨娘。
她以為自己得遇良人,可其實從頭到尾,她都活在謝懷英和傅安黎為她編造的牢籠中。
他們高高在上,將她視作掌心玩物,嘲笑着她求生的醜態。
盈珠沒死成。
但她目前的狀態,其實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。
她不能動彈,意識卻依舊清醒。
榮國公夫人會在她床邊哭:“你這孩子,為什麼這麼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