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世界一 11
路池一頓,稀奇地看着梁嘉樹,像在看一隻英俊的捲毛狒狒開口講人話。
但顯然梁嘉樹比狒狒執着,見他不回答,又拉着路池走到會所外的僻靜角落,像尊帶殺氣的煞神,嚇走任何一個無辜路過的人。
會所里躺着一個生死不知的顧言言,在他隔壁,還躺着一個瑟瑟發抖的梁之羽。
然而梁嘉樹宛如瞎子,很理所當然地對所有血腥都視而不見。
他漆黑的眼睛只看着路池。
他只注視路池。
路池也看着他,片刻,笑問:“你的意思是,你想和我在一起?”
梁嘉樹思索半晌,嚴謹回答:“準確來說,我想先當你的男朋友,與你戀愛。兩年後滿足法定年齡,再在生日當天和你求婚。我們可以去國外登記成為合法伴侶,然後花幾年時間全世界度蜜月。你喜歡哪個國家,我們就在哪裡定居,你想養什麼寵物,我們就養什麼寵物。”
頓了頓,他補充:“車子、房子、資產我都有,我可以負擔你的任何消費,並讓你過的很好。我可以讓你有花不完的錢。”
“期限是:直到死亡。”
路池:“......”
大概是第一次說這麼長串的話,青年有些不習慣地皺了下眉。
但他說的很流暢,彷彿從第一次見面就想好台詞,此刻不過是萬千演練後的實操。
空氣寂靜。
路池沉默站在牆角,一言不發。
就在梁嘉樹臉色越綳越緊、眸光也越來越沉時。
他終於忍不住擡手,握拳抵住唇,輕盈歡快地笑了起來。
男人的笑聲彷彿拂過水麵的春風,又像簌簌落下的桂花,瞬間將一切冰冷融化,柔軟得令氣氛驟然一松。
梁嘉樹似乎也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,英俊年輕的眉眼看着路池,只覺得自己學的這兩句話還算有用。
他安靜等他笑完,才禮貌詢問:“所以,你同意了?”
同意什麼?
同意配合他精湛的表演?
路池沒忘記那些無處不在的窺伺與偷拍。
一個初見就跟蹤他、開盒他、恐嚇他的人。
一個原著中性格古怪、漠然冷淡的神經病。
現在不知吃錯什麼葯,要扮演愛情電影里的紳士。
路池靠在牆面上,又笑了好一會兒,才道:“梁嘉樹,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演技很好?”
“看了幾部愛情小說、學了幾句電影台詞,就跑來自顧自開始表演......沒人告訴過你嗎?”
他眉眼彎彎,很真誠地說:“你裝正常人的樣子,其實比梁之羽裝深沉還好笑。”
至少梁之羽只是蠢。
梁嘉樹卻像耐心聰明的捕食者,發現恐嚇獵物不管用,於是立刻改換策略,模仿正常人的模樣,看似真誠地給出世俗意義上眾人追求的一切——金錢、權力、物質......
卻絲毫不提需要付出的代價。
也根本沒問過路池真正想要什麼。
像只野獸,自顧自塞來一堆獵物,然後逼迫他許下長至一生的條件,期限是:直到死亡。
而真實意思是:在對你的興趣消失之前,我要你的生和死,都捏在我手中。
真是個自以為正常的控制狂啊。
夜風吹過。
青年倏地頓住。
燈光下,路池漂亮的眼睛里還殘存着甜蜜笑意,說出口的話卻如狠狠一鞭子,猛地抽在梁嘉樹臉上,扒掉他所有冠冕堂皇的偽裝,露出冰冷真實的陷阱。
他簡直敏銳聰明到可怕。
可梁嘉樹忽然想起初見那晚,梁之羽被路池毫不留情地當眾扇臉後,露出了一副噁心臉紅的模樣。
梁嘉樹那時只覺令人作嘔。
此刻卻發現,自己更加噁心。
路池輕而易舉識破他的話術,然後隔空一巴掌扇了回來。
他卻感到一股無法忽視的興奮。就好像......好像在浴室看着路池照片時那樣興奮。
不,比那時候更興奮。
因為路池在真正注視他。
——他終於將視線從那兩個廢物身上移開、終於又看見了他,不是嗎?
他是了解他的,不是嗎?
比任何人都要了解。
這個發現令梁嘉樹呼吸加重,有種難以抑制的快/感。
路池見面前人忽然退後半步,罕見地應激般低頭,胸膛快速起伏了幾下,一言不發。
於是他想起梁嘉樹真實的年齡:二十歲,生日才剛過兩個月。
......總不會是話說太重,讓梁嘉樹破防難過了吧?
路池看着他,半晌,決定不去想是不是傷害了小鬼的內心,乾脆結束這場對話:“梁嘉樹,我只是在釣你,不是要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所以,別再讓我聽見這些沒用的廢話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要離開。
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,沙啞而篤定:“你在乎。”
“......”
路池腳步一頓。
梁嘉樹擡頭,漆黑的瞳孔冒着野獸一樣的直覺,盯着路池的背影,聲音沙啞:“你在乎那些話,所以抗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