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朝天子 第八十章 平亂之心(2/2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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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兵卒都是老人,問題是中層將領有很多陌生人。”大皇子雙眼微眯,微寒說道。

後幾日里依然是焦頭爛額。那些繁瑣的交接儀式,改名儀式,在東夷城的每一處里發生着,幸虧禮部與鴻臚寺派來了大量得力的官員,才讓范閑沒有被這些事情搞到吐血。

然而真正讓他焦頭爛額的是東夷城西北面小梁國的一次民變,在那次發動民眾抵抗慶國侵略者的行動中,一位深得民眾敬仰地梁國大儒當街自焚,黑煙直起。頓時點燃了小梁國百姓們的仇恨之心。

范閑此時才真切地體會到,自己當初的想法是何等樣的幼稚,要真正地征服異國,完全地兵不血刃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。

大皇子已經領着軍隊過去鎮壓了,但是在臨行前。范閑很認真地叮囑,如果能夠不讓慶國駐軍出手,那就一定不能出手,一旦慶軍的手上沾上了東夷人的鮮血。再要洗清就是難上加難,這種仇恨便再也化解不掉。

大皇子依計向東夷城城主府送去了言辭嚴厲的書函,責問城主雲之瀾,然後驅使着城主府為先驅,以本土官員武力為先鋒,開始彈壓小梁國地動亂,而慶軍則是以為後陣,保持着一定的距離。

當大皇子和雲之瀾都離開東夷城後。一應事務都交給了范閑處理,他這一日躲到了海邊,想着東夷城此起彼伏,不曾停歇過的星星之火,心頭一陣煩悶。

讓城主府去鎮壓,應該會好一些,大概就像前世的偽軍?范閑坐在海邊的大青石上,有些苦澀地笑了起來。知道自己不論再怎麼折騰。不論四顧劍地遺言和劍廬弟子再如何配合自己,依然改變不了。自己在東夷城百姓心中,就是那個萬惡的侵略者。

“小梁國的事情,你到底想怎麼處理?”這幾個月里變得越發沉默地王十三郎,此時正坐在他的身旁,忽然間開口問道:“難道你想讓大軍屠眾?”

“城主府沒有大軍,有地只是這些年延綿下來的威勢地位。”范閑知道十三郎為什麼今天會問這個,對方畢竟是個東夷人,此時卻要鎮壓在他看來十分正義的小梁國動亂,想必心情十分複雜。他頓了頓後,輕聲說道:“我有交待,盡量少死些人。”

“可終究還是要死人,而且刀兵一動,你怎麼控制?”王十三郎的眼神有些惘然,只是盯着海上的波浪起伏。

范閑側頭看了他一眼,面色漸漸凝重起來,問道:“你是不是認識那個自焚而死的大儒?”

“以往辜先生時常來劍廬與師尊說話。”王十三郎應道。

范閑搖了搖頭說道:“天下每多藏龍與卧虎,我雖然沒有見過這位辜先生,但想必這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,小梁國之亂因他而起,我卻無法治他,至於他的家族你也放心,我會保存他們,辜先生地祠堂在事後也會儘快立起來。”

王十三郎怔怔地看着他,許久之後開口說道:“你不是真正的敬他,你只是需要擺出這副姿態,來安撫梁國的百姓。”

“這是所有侵略者都會做的招數。”范閑的表情有些黯然,“不過你能想到這點,讓我有些吃驚,十三,你越來越不簡單了。”

“看到了太多的事情,誰都無法簡單。”十三郎盯着他的雙眼說道:“你曾經答應過師尊,不讓東夷城的人流血。”

“我不喜歡看見流血,不然我何至於被你們劍廬綁上這架馬車?”范閑自嘲一笑,笑意卻漸漸冰冷起來,“但是必要地血總是要流地,不然若一直亂下去,就如同一個漩渦,只會把整座東夷城都吞進去,到那個時候,死的人就更多了。”

他回首靜靜看着王十三郎,說道:“我知道你在憤怒什麼,我也知道你在難過什麼,但你看着我地眼睛,想想我為之付出了什麼,不要忘記,如果僅從我個人的利益考慮,慶軍來攻,我逍遙事外,頂多為東夷城的無辜百姓哭上兩場,何至於煎熬成這副模樣?”

“如果雙方大戰起,東夷城必敗,亡者以十萬人計。”范閑閉目說道:“我的人生哲學很簡單,既然這件事情阻止不了,那麼死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
“十個人的生命和一萬個人的生命沒有什麼區別。”王十三郎說道。

“錯!”范閑斬釘截鐵說道:“我不理會生命有沒有價,我只知道一個人的生命就是獨一無二,十萬個獨一無二,絕對比十個,百個,千個更重要。”

“如果老天爺給我一道選擇題,十萬個人和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的性命相比,我肯定選擇前者,因為前者多一個。”

“東夷城的人應該學會對我感恩。”范閑看着王十三郎的眼睛,平靜說道:“我讓很多必死的人活了下來。”

王十三郎沉默很久後說道:“可是這些人本來就是不需要死的。”

“陛下的事業需要他們死,他們就必須死。”范閑從大青石上站起身來,“連你師父都沒能阻止得了他,你就應該明白我的壓力。”

范閑拍了拍臀後的沙子,眯眼看着一望無垠的大海,說道:“有時候我發現自己都快高大全了。”

“什麼叫高大全?”

“一種非人的形容。”范閑聳了聳肩,“但細細回想,我不是高大全,我只是願意這樣做而已,我不會為了某種理想,某種精神需要而去殉道,比如像那位辜先生一樣自焚,我是一個會逃跑而且擅於逃跑的人。”

然後他轉過身來,看着十三郎平靜說道:“那日我與四顧劍在屋內靜談,談的內容你也應該聽見了,關於霸道真氣,你有沒有什麼體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