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尾聲 天地自來去,攜手同歸……(1/2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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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尾聲 天地自來去,攜手同歸……

冰棺一點點推出來, 沉入洞窟底端。

老瓦伏在棺頭大哭一場,蘇文嬋也是涕淚不止, 蘇蘊之拍着女兒的嵴背安慰着,可自己這心裏也像是墜了千斤,說不出的難受。謝闌攜一衆摩天宗弟子守候其旁,將宗蒼昔日穿戴的大氅、發冠等物放入棺中,隨後,準備封棺。

只是彷彿還在等待着誰,棺蓋遲遲沒有封上,衆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。

他會來嗎?

將天乩宗主的屍骨收斂帶回三宗之後,他便很少出現在人前, 連甘武都不怎麽見。趙一刀和李銅錢等人隔着佳期樓的大門,告訴他今日天乩宗主便要葬入洞窟, 也沒有人回應。

可是, 他的身份終究是不同的!誰都可以不在場, 可是如果他不在……

甘武站在人群最末, 面容被洞窟內的陰翳遮掩。他的目光落在冰棺內的那人身上, 心頭思緒紛亂如麻, 眼前浮映的, 卻是當日在神山腳下帶回明幼鏡時的景象。

明幼鏡跪在雪地上, 雙手摟着宗蒼的肩膀。宗蒼已經永遠閉上了雙眼,他的眉骨鼻峰上落了一層細雪, 明幼鏡的指尖撫摸着雪花, 不厭其煩地將其一遍遍撣去。

他什麽也不說, 眼眶卻是通紅的。浸滿鮮血的孤芳劍落在膝頭,明幼鏡用掌心捂住宗蒼的胸口,直到鮮血在指縫間幹透, 卻渾然不覺似的。

甘武強行抱他離開,明幼鏡也不反抗,伏在他的肩頭,眼神卻是空的。

此後無論是誰求見,他都不會開門,每日只是獃獃地坐在佳期樓前,望着西邊的月亮。

一夜又一夜。他承了宗蒼的渡陽,不吃不喝也不會有什麽感覺,故而就這樣一日日消瘦下去。

甘武攥緊雙拳,唿吸緊促壓抑,心中無數念頭翻湧。

他恨宗蒼,但他從沒想過要宗蒼去死。

他死了,幼鏡就再也忘不了他了!

活人哪裏比得上死人呢?

心緒浮沉之間,又聽外面有人連聲通報:“鑒心宗主來了!鑒心宗主來了!”

循聲望去,飛雪中撐起一把素白的油紙傘,來人一身雪白孝衣,青絲瀉墨及腰,垂下眼帘緩緩而來。

他今日好像還特地搽了些胭脂,唇瓣紅紅的,眉眼潤出幾分鮮亮顏色。那孝衣寬大,籠着他清瘦的身形,像一隻蹁躚脆弱的雪蝶。

明幼鏡全然不似衆人預想的那樣頹靡,他的嘴角甚至還攜了一絲笑意。指揮着下人將無極刀擡上來,放進宗蒼的冰棺之中。

隨後,站在了棺槨旁邊。

謝闌問他:“你要下去送他最後一程嗎?”

明幼鏡點了點頭。

謝闌嘆一口氣,向衆人道:“便由鑒心宗主送天乩宗主下葬吧!我們先去,莫要打擾他師徒二人告別……”

一衆修士便退出洞窟之外,唯有甘武還留在那裏。明幼鏡也沒有趕走他,只是自己默默留在冰棺前,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方錦帕,為宗蒼擦起臉頰。

他的動作很笨拙。也是,平常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小孩兒,怎麽能在一夜之間學會這麽多事?

從臉頰,到脖頸和胸口,再到那雙粗糙的大掌。明幼鏡攜起宗蒼的手腕,把自己的臉頰向他的掌心一靠,摟着他的手臂閉上雙眼。

甘武終於看不下去,上前一步,將宗蒼的手臂從他懷裏強行扯出來。

“幼鏡,他已經死了!”

明幼鏡沒有生氣,他還是很柔軟溫吞的模樣,掰着指節,乖巧地坐在冰棺旁邊。甘武看得心疼,蹲下身來,輕輕撫過他的長發:“把他下葬吧。以後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……你會慢慢忘記他的。”

明幼鏡擡眸,緩慢地捲起袖口一角,從中取出一封帖子。

甘武看清那帖上的幾個字,滿身如墜冰窟。

“退婚帖?你要跟我退婚?”

明幼鏡睫羽低垂,這麽多天以來,第一次對他說話:“嗯。對不起,我不能嫁給你了。”

甘武直接將那帖子丟入水中,看都不看一眼:“為什麽?幼鏡,你告訴我……好端端的,為什麽說不嫁就不嫁了?”

明幼鏡的目光還是落在宗蒼身上:“我就算嫁給了別人,也還是忘不了他。既然如此……還是不要耽誤你比較好。”

甘武定定地望着他,良久,勾起一個破碎的笑:“我不在乎,幼鏡,你忘不了就忘不了吧。”他靠得更近,言語間幾近瘋魔,“你把我當成他的替身也沒關係。幼鏡,不退婚好不好?”

一把將他的手攏在掌心。然而掌中卻傳來些許異物感,定定鬆開,看見他無名指上那枚逢君。

他竟然……又把這枚戒指戴了回去。

甘武愣在原地,明幼鏡則輕輕地將手收了回來。

他仍然只是小聲道:“對不起。”

舊情難斷,衰草逢生。情之一物,便是這世間最為強求不得的東西……

甘武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,扶着一側洞窟的石壁。洞中冷露順着他的頜角滑落,寒意貫穿四肢百骸。

他在溪澗中看到自己的倒影,一時之間,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:他都有些認不出現在的自己了。

母親說,莫強求。

甘武遲滯地點了點頭,彎下腰來,從水中撿起了那封退婚帖。

他在明幼鏡身前站了很久,轉身離去時,才發覺兩條腿幾乎已經沒了知覺。

他最後問了一句:“那晚你讓宗蒼得手,真的是因為酒的緣故嗎?”

明幼鏡抱緊雙膝,沒有回答。

……身後的腳步聲踉蹌斷續,穿過幽長的隧洞,直到再無聲息。

明幼鏡慢吞吞起身,小手推着冰棺的棺蓋,直到轟的一聲,棺蓋掀翻下去。他將自己的靴子脫下,在棺外擺好,隨後穿着那一身縞素孝衣,躺到了宗蒼身邊。

宗蒼的胳膊被他枕在下面,明幼鏡調整了一下姿勢,把臉頰貼在了他的胸膛前。

那裏是極長而深的劍傷,蹭着他的面頰,很粗糙,有些不舒服。

明幼鏡卻挨得更緊了些。

抱住死去男人的肩頭,小聲而細碎地低語:“你是全天下第一的傻瓜,混蛋。我最討厭你了。”

“我根本不用你救。就算我死了,還會回到之前的世界的。但是你死了,就是真的死了……你以為你很聰明嗎?哼……”

哼了一聲,喉嚨裏的聲音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,再也透不出來。

反覆告訴自己,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,等他回到現實世界,宗蒼就不存在了。至於這個人是死是活,又有什麽要緊?

明幼鏡握住宗蒼的手。可那裏再也沒有熟悉的熾熱觸感,只餘一片冷岩似的冰涼。

他調整好姿勢,窩在宗蒼懷中,就像他從前無數次把自己抱緊那樣。

只是這具身體再也無法溫暖他,而萬仞峰上,也有許久許久沒見過太陽。

他還記得當初的摩天宗,夏日漫長未歇,四季烈日炎炎。無數次向宗蒼抱怨:你的純熾陽魂好討厭!弄得這山上太熱啦!而宗蒼卻道:是你的毛長得太長了。說著便拿把剪刀來,美其名曰給他剃毛,一剪子下去,漂亮的長發斷了一小撮,明幼鏡氣沖沖的,連着四五天沒搭理他。

可現在,萬人峰頂飛雪不化,再也沒有夏天了。

袖中掉出幾顆枇杷,他用衣角擦幹凈,小心剝開果皮,塞一個放入口中。

語氣間卻隱有失落:“沒有你給我買的甜。”

宗蒼總會把個頭最大、果肉最甜的留給他。從他手裏拿到的東西,永遠是最好的。

他也捏起一枚,放到宗蒼的唇邊。對方不肯張嘴,他也沒有生氣:“好吧,知道你不愛吃甜的,那鏡鏡吃掉好了。”

冰棺四面嚴寒,明幼鏡搓着宗蒼的大掌,輕聲問他:“鏡鏡和你一起睡覺,好嗎?”

宗蒼沒有回應,他便點了點頭:“我只佔很小的一塊地方,你不許嫌我擠喔。”

便安心地裹緊身上縞素,蜷起雙膝,窩在這一口冰棺間。

枕着宗蒼的肩頭,慢慢閉上雙眼。

在那個遼闊無垠的夢境中,舟水搖搖,一切都還是最初的模樣。

枇杷的甘甜滿溢在唇舌之間,明幼鏡眼角淌下一顆清淚,順着臉頰沒入髮絲間。

……

之後的數月,冬去春來,夏末初秋,轉眼又是四季更疊。

陸瑛踏上雲妨四海,腰間綴一枚印佩,持劍推開佳期樓的大門。房懷晚方才從中走出,她已經卸下了面上的珠簾,一張清美面龐呈現在陽光之下,一路上不知奪去多少弟子目光。

陸瑛向她頷首,問道:“我來向師尊請安,樓中無人,他是不是又下山去了?”

房懷晚道:“今日是天乩宗主生辰,他謝絕了所有外客,不知道還會不會見你。”

陸瑛眉心微蹙,仍道:“多謝師姐,不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他說,還是去一趟吧。”

房懷晚望着他的背影,掀起心緒萬千。

彼日裏不曾料到,陸瑛的授師印佩之禮上,多少人忌諱他那下獄的父親,對他避之不及。昔日風光得意的小陸公子一身布衣,早已做好了拜師無門的準備,卻不料那幕簾後不見真容的鑒心宗主,卻向他遞來玉佩。

旁邊那魁梧的屠戶仙侍沒好氣道:“我們宗主說了,你能用十幾年把他的孤芳劍法練到那種程度,還算個苗子。看你沒人要,就先把你收下來,膽敢不聽話,明日就捲鋪蓋滾蛋!”

少年抽條拔節,如今已經比一年前長高不少,眉眼生得愈發俊秀,看着也是個翩翩公子了。明幼鏡在做師尊這方面完全不稱職,很多時候,陸瑛還要向房懷晚請教。

不過,大約也是惦記着師徒的恩遇,陸瑛從沒有抱怨過明幼鏡半句。晚上夜深露重,他下了晚課,便抱着食盒下山,前去萬仞峰下的洞窟之中,給師尊送些吃食。

洞窟內也是一片冷清。冰棺懸於寒洞,死去的天乩宗主屍骨依舊保存如初。只有陸瑛知道,每晚明幼鏡都要窩進這座冰棺,第二日清晨再爬出來。

只是今日卻沒能在冰棺內看到師尊的身影。

陸瑛閉氣凝神,探尋起明幼鏡的靈脈氣息。那一縷靈氣順着天階而下,直到摩天宗的山門前。

他連忙循氣前去,沿着彎彎曲曲的天階,一路前往搖搖欲墜的山門。

宗蒼死後,蘇蘊之引領摩天宗弟子,清算了那些顛倒是非的保守派長老。只是這傾塌頹圮的宗門、四分五裂的天階,卻不是三年五載能夠重建起來的。

失去純熾陽魂的支撐,摩天宗便少了那一根嵴梁……想要再度撐起來,大約也得歷經百年。

天階上積雪連綿,陸瑛壓低斗篷,聽見一聲虛弱的鷹唳。

隨後,又是什麽人驚惶失措的斷續聲音。

“阿齊贊……阿齊贊……你怎麽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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