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
齊明煙垂眸,語氣低緩,“是啊,都過去了。”
都過去了,明昭,姐姐為你報仇了。
她嘴上說著過去,痛苦卻排山倒海一般,一遍又一遍地碾過心頭,彷彿要將她的一顆心碾碎。
明昭,那樣鮮活明媚的明昭啊……
十松忍淚,輕輕把她環在懷裡。
都過去了,都過去了,她們的未來才剛開始。
同一時間,羊州城。
陶鉛華新官上任,大刀闊斧地換了一批人,讓女子佔據了半數官職。
閑下來,她想起接任時,齊明煙那些似是而非的話,命人把周老夫人和周祁月請到了書房。
“晚輩見過老夫人,請你們兩位來,是想問一些事,關於齊明煙。”
周老夫人一聽這話,轉身就要走:“老身累了,刺史大人問小月便好。”
提起齊明煙,她的心情太複雜,複雜又沉重。
“娘。”周祁月不安地扶住周老夫人的胳膊,刺史要問關於嫂嫂的事,她能說嗎。
周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:“刺史大人問什麼,你就答什麼,陛下信重刺史大人,你要知無不言。”
問吧,說吧,小月本也不知內情。
見周老夫人執意離去,陶鉛華也沒有攔着,待房間里只剩下她們二人,她朝周祁月淺淺一笑:“小月,我可以這樣叫你嗎?”
周祁月沉默着點頭,感受到陶鉛華所表示出來的善意,人也放鬆了許多。
“往後,私下喚我鉛華姐姐就好,坐下說吧。”陶鉛華溫聲說著,示意十娘倒茶,又讓十娘去門外守着。
周祁月輕吸一口氣,面色坦然了些:“鉛華姐姐,你問吧,我一定知無不言。”
既然娘親讓她知無不言,陶鉛華又是陛下信重的人,那就沒什麼好隱瞞的。
陶鉛華微微肅容,直奔主題道:“明煙她往常可曾提起過我,或者與人說過自己的曾經嗎?”
周祁月誠實地搖頭:“嫂嫂她…明煙姐姐她不曾提及過你,也沒與人說起過什麼過往的事。”
“那她來羊州之後呢,以及在我和陛下趕往曹州之後,有發生什麼特別的,或者重大的事嗎?”陶鉛華追問道。
周祁月神色微頓,緩慢開口:“是有一件事,其實我也不甚明白,但鉛華姐姐聽過之後,興許比我看得明白……”
那是很普通的一天,普通中又透着些不尋常。
大哥似是很興奮,早早就從軍營里回來了,換了身嶄新的鑲金線藍袍,出門赴約去了。
大哥回來的也很快,是嫂嫂把大哥帶回來的,大哥被人用木板擡着,腹部插着刀,口中鮮血不止,眼都發著白,只剩下一口氣。
嫂嫂就那麽冷漠地走在前面,對着爹娘說了句:“他要殺我,他想搶走盈兒。”
爹爹大張着嘴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娘親只是哭,顫巍巍地走到大哥身邊,一聲聲問着:“兒啊,為什麼啊,為什麼啊,你怎麼就想不開啊?”
大哥吐出一口鮮血,手指着嫂嫂,“她不是盈兒的娘,我也不是塵兒的爹,她…”
話沒說完,大哥就咽了氣。
嫂嫂不是盈兒的娘,他們都知道,但大哥不是塵兒的爹,是什麼意思?
周祁月不懂,但爹娘的表情好像是早知內情。
嫂嫂也看出了爹娘是知情人,極為厭棄地掃了他們一眼,便帶人走了。
她想問為什麼,可爹爹自此意志消沉,娘親也萬事不理,沒有人能回答她。
她只知道從那以後,嫂嫂再也不願見她,也不願見爹娘,很快,嫂嫂離開了羊州,帶着盈兒回京了。
周祁月說完,怔然盯着陶鉛華:“鉛華姐姐,你明白嗎?”
陶鉛華不明白,只得搖搖頭:“小月,往後你就跟着朱長史學習庶務吧,如何?”
沒錯,朱厭想留在京城,葉雪盡卻不提封賞,直到朱厭自請回羊州。
葉雪盡才准了,且許他繼續做羊州長史。
陶鉛華卻深知,朱厭的死期快到了。
羊州城的長史,用不了多久,就該着手換人了。
葉雪盡初登大寶,是需要像瘋狗一樣的刀,這把刀要狠,最重要的卻是忠心。
而朱厭,私心太重,那麽就不是非他不可了。
周祁月順從地應了下來,她想要成長,也需要成長,她會成長起來的。
待她退下,陶鉛華眉頭緊緊蹙起,齊明煙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。
句句不離小盈兒,似是透着什麼深意,難道是小盈兒的身份有什麼蹊蹺。
陶鉛華想不明白,但很快,她便懂了。
因為京城傳來消息,小盈兒認祖歸宗成了皇女,還被封為了太女,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。
原來……原來是這樣啊。
可齊明煙為何那樣膽大直接,又謹慎保留地試探她呢,她從來都不知情啊。
她不知道,同樣也沒有人回答她。
“愛妃在想什麼?這盛世可如你所願,嘖嘖嘖。”就在這時,朱厭搖着把扇子,慢悠悠地走到陶鉛華面前。
陶鉛華皺眉:“你叫我什麼?”
朱厭合起摺扇,用扇柄挑起陶鉛華的下巴,意味深長道:“愛妃再裝下去可就沒什麼意思了。”
只這一個動作,陶鉛華霎時起了殺心,整張臉都冷了下來,“放肆!”
說罷,她立時擡手,“來人,將朱長史拿下。”
“是。”護衛一擁而上,將朱厭捆了個結實。
陶鉛華眉目沉沉地盯了朱厭片刻,笑得陰冷又殘忍:“押入刺史府地牢,本官要親自拷問。”